颓败的意思和造句 颓败的意思

作者:张清华
朱文颖的小说属于极难把握的一类 。通常就是这样 , 好的小说家中有一类是透明并有整体性的 , 结构与戏剧性的元素就像鱼骨一样显在;而另一类便是像朱文颖这样 , 难于说出她的那种好 , 跳脱 , 破碎 , 如夕光的碎金在水面闪耀 。像大多数女性作家一样 , 她小说的心理性总是大于故事性 , 主观的叙述总多于客观的描写;同时她又比一般的女作家更偏“瘦” , 像苏州的园林 , 小巧而多机关 , 有捉摸不透的曲折与幽深 。
悲伤
关于生命的感伤、世事的无常、命运的轮转 , 我们的先人早已有无数精妙的描写 , 那些感人的诗意早已成为影响和塑造一个中国人灵魂的迷药 。而这样一个传统 , 一个美学 , 从地理上说又格外典型地汇集在“文学中的南方”——烟雨如梦的江南中国 。因此 , 朱文颖对于“南方”意象的再现 , 对她的镜像与神韵的执意追寻 , 在我看来便不是偶尔为之的随意点染 , 而是源自内心自觉的一种文化追寻 , 一种有关本土传统、有关家族历史和个人生命记忆的再造 , 一场关于“南方想象”的文化精神与血脉传承的寻梦之旅 。
由此我们再来谈谈“莉莉姨妈”这个人物 。有私密的世界 , 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内心 , 有细小的挣扎和深藏不露的欢愉 , 有古老和再度重复的命运 , 这是一个清秀有加但又俗到了骨头里的女人 。朱文颖用她来承载自己对于当代历史、对于苏州或“南方”这一“文化样态”的当代演变与命运的思考与凭吊 , 赋予她的“细小”以一种独有的美学意义 。宏大的历史注定与她娇小的命运、天然的“细小南方”之间发生着与生俱来的错位 。最先她是爱上了资本家出身的潘菊民 , 后来则是不得不嫁给了来自北方且有着革命履历的吴光荣 , 他们在分分合合中度过了大半生 , 历经了三次离婚两次复婚的悲喜剧 , 到60多岁时 , 这位莉莉姨妈还在幻想着与一直鳏居的常德发的爱情 , 怀着试图开双眼皮的梦想 , 用时髦的穿戴维持着她的光鲜与姿容 。在一片柔和的夕阳中 , 她一边抱怨着世事的无常与变迁 , 一边又对生活充满过度的痴心与狂热 。
很明显 , 朱文颖赋予了这位老年苏州女人以一种真实而荒诞的含义:一生的阴差阳错和命运颠簸并没有使她大彻大悟 , 而是仍沉迷于从未青睐于她的日常生活 , 这无论是从哲学还是历史上说 , 都是荒谬和悲哀的;但是也许这就是朱文颖要书写的“南方” , 以及它柔婉实际顽强自在的“细小” 。悲剧和喜剧就是这样永远互为表里地延续着 , 纠结着 。倒是作为她生命镜像与延续的“我” , 在应该真正拥有生活的时候 , 陷入了几无救药的忧郁症 , 对于生活已经彻底厌倦 。历史和现实在这里发生着断裂中的扭结、延续中的没落 。假如说莉莉姨妈身上更多地是承载着“历史本身的欢愉”的话 , 那么“我”则无疑是暗示了“历史审视者的悲哀与颓废” 。这是小说中悲剧格调的另一个来源 。
漫长
这是由碎片连缀起来的漫长的一生:那些碎金般的影像、记忆、场景 , 还有闪回的梦境般的光阴 , 让我看到了一部细小的属于私人的当代史 。这是朱文颖在这部小说中希望构造的一个主旨 , 也是小说的结构本身 。“历史感”即是由此而生的 。假如说“悲伤”构成了《莉莉姨妈》的美感格调的话 , 那么“漫长”则展开了它的历史空间和命题 。无疑 , 这部小说中暗含了朱文颖书写历史的抱负 。这矫正了我们通常的一个看法 , 即南方作家不太热衷和擅长历史的描写 。朱文颖在这里强烈地表达了她试图对于“南方记忆”的特殊历史形式的创造冲动 , 这种抱负的确获得了实现 。某种意义上 , 如果说《长恨歌》式的作品构造了“现代史中的上海”的话 , 那么《莉莉姨妈》则构造了“当代史中的苏州”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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